美国经济在2018年摆脱了长达十年的困境,实现了金融危机和经济衰退以来最强劲的增长。由于劳动力市场稳定地创造了超过可填补的就业岗位,失业率降至一代人以来的最低水平。许多人认为,制造业正在消亡,但今年却是25年来表现最好的一年。股市一度创下历史新高,但在两个月内就回吐了全年涨幅。美国国内的石油钻井机开采出的原油比这片大陆过去任何时候开采的都多要,这使得美国40年来首次成为能源出口国。通货膨胀仍在控制之中。正如美联储(Federal Reserve)主席杰罗姆•鲍威尔(Jerome Powell)在接近年底时所说,“这是美国经济的好时代。”

当然也不乏一些担忧。在特朗普政府试图改变世界上两个最大经济体之间几十年来的贸易惯例之际,中国和美国进入了关税大战。受中国和欧盟经济放缓拖累,今年全球经济增长放缓。英国退欧闹剧、意大利与欧盟委员会的预算纠纷,以及去年12月法国街头的抗议活动,都让欧盟为之困扰。法国的这些抗议活动迫使法国总统马克龙(Macron)取消了燃油税,同时也让他的人气大减。

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Federal Reserve,简称:美联储)在经历了7年的年率接近零后,过去三年让利率重回正常区间的努力引发了民众对于美联储可能会结束经济扩张的担忧。尽管去年的税收改革法案和政府监管的持续削减无疑对经济起到了提振作用,但尚不清楚它们是否会带来持续的高增长。

美国国内政治依然激烈,民主党人几乎反对共和党的每一项提议。共和党对国会和总统职位的控制,并没有导致共和党全面通过立法,其中一些最明显的对特朗普总统的政策的反对意见,例如他的医疗法案,反而是来共和党党内。

美国众议院控制权在11月中期大选后发生转移,这将是民主党四年来首次获得立法权,这可能使2019年和2020年的政治局面复杂化。

美国年底的经济趋势似乎很有活力,但全球环境和国内政治方面的一些潜在不利发展,可能会抑制或阻碍经济继续取得成功。

我们将首先关注政治变化,评估统计数据所反映的美国经济状况,然后确定国内和全球形势对美国经济和美联储(fed)政策可能产生的影响。

美国政治:选举是有后果的

民主党在众议院的胜利将成为特朗普政府的一大干扰。可以肯定的说,众议院各委员将会开启对总统、他的政府成员及其家人的调查。这些调查是否合理是一个政治问题,无关紧要。他们和他们将发出的传票都是合法的,必须得到政府的回应。这将成为其时间上的负担,并妨碍政府的行政管理。从政治角度来说,这是他们的主要目的之一。

如果众议院决定起草弹劾条款,并引发参议院审判,这将进一步耗尽特朗普政府的资源。总统在参议院审判中被定罪并被免职的可能性很小。定罪的门槛是参议院100名议员中三分之二的多数支持。2019年将有53名共和党人(总统的政党)进入参议院

明年,民主党和共和党的议程将很难在众议院找到共同点,而所有预算法案都必须在众议院提出。仅仅通过必要的预算法案来使得政府保持开门,对两党领导人来说就将是一项重大挑战。

任何一方的提案都不会成为法律。来自众议院的民主党议案将在参议院夭折,来自参议院的共和党议案将在众议院终止

国会的僵局未必对经济有害。虽然没有通过有益的立法,但是也没有颁布任何有害的法律。历史来看在国会分裂期间,股市有过良好的表现。明年的情况可能尤其如此,因为2017年的税收法案将继续提供经济效益,政府的监管改革和其他行政政策变化将继续畅通无阻。

经济面临的主要政治威胁是心理上的。国会两党、民主党众议院和特朗普政府之间的口舌之争和法律之争是否会变得如此具有破坏性,以至于破坏整个国家的商业和消费者乐观情绪?美国有过一段忽视华盛顿政治纷争经济表现良好的历史。但明年的喧嚣可能是自1974年理查德•尼克松(Richard Nixon)辞职以来前所未有的。


美国经济:过去是序幕

经济应该会以自2004年3.15%以来最好的年增长率结束今年。截至止12月份第三周前三季度国内生产总值(GDP)平均为3.3%。亚特兰大联邦储备银行(Atlanta Fed)的GDPNow模型估计,过去三个月折合成年率的gdp为2.7%,全年为3.1%。到2018年,第四季度仅需要2.2%的增长率就能保证2018年3%的平均增长率。

今年,美国大多数主要经济统计数据和指标都有所改善或保持在较高水平。失业率从2017年12月的4.1%降至11月的3.7%,创49年新低。截止至11月份今年美国非农就业人数平均每月为20.6万人。这是自2015年以来创造的最佳就业岗位,远远高于每月为新进入市场的劳力提供就业岗位所需的7.5万至10万份工作。





平均时薪从2017年12月的2.5%升至10月和11月的3.1%,虽然低于衰退前的区间,但却是金融危机以来的最高水平。截至10月份,个人收入(包括投资和转移收入)以每月0.35%的稳定速度增长,反映了更广泛的家庭收入状况。

就业市场健康状况的一个反指标是,过去三个月每周申请失业救济人数大幅上升。四周的平均水平从9月15日的20.6万上升到12月第一周的22.85万。在12月15日当周,这个数字已经下降到22.2万。这一统计数据没有引起警觉的一个原因是,虽然申领失业救济金人数达到了上世纪70年代初以来的最高水平,但是2007年底年底临近金融危机爆发时,首次申领失业救济金人数迅速上升,起点为32万人。



消费数据也表现良好。零售销售出现了5年来最强劲的年度增长,而月度国内生产总值(gdp)中每月对照组的增幅也是如此。剔除运输部门的耐用品订单(特别是芝加哥波音公司(Boeing Company of Chicago)的民用飞机业务)在今年上半年有所增加,但仍处于2013年年中以来的最佳平均水平。同样,至8月份实际个人消费支出的12个月平均水平升至三年来的最高水平,但在第四季开始时回落。


通货膨胀:不知不觉就回落了

通胀仍受到遏制。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federal reserve)最关注的核心PCE价格指数(PCE price index)在 10月份为1.9%,今年以来曾四次触及但未突破2%。10月份12个月平均水平为1.83%,为2013年初以来的最高水平。总的PCE通胀在年中的3个月上升至2.3%,很大程度上是由于西德克萨斯中质原油价格在7月突破至每桶74美元上方,然后在10月3日达到每桶76.41美元顶峰。到9月和10月,通货膨胀率又回到了2%,而且还将进一步下降。12月18日,油价从去年10月的峰值暴跌38%,至47.41美元。

美元

美元在2018年下半年的走强是基于美联储的利率政策以及欧元和英镑自身造成的创伤。风险厌恶情绪提振了美元的避险地位,英国退欧带来的风险以及欧盟的各种政治和经济问题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政治考虑加上经济增长放缓使得欧洲央行即使在12月结束债券购买之后,也不太可能放弃宽松政策。美元将在乐观的气氛中开始新的一年,美联储将放缓利率政策,但仍将收紧,欧元将面临两个季度的英国退欧动荡。

2019年美国经济表现与风险:

不要杀鸡取卵

美国经济今年没有明显的衰退迹象。在消费方面,就业市场正在稳步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缓慢的工资增长加上低通胀给了消费者一个难得的购买力温和增长的时期。这一趋势将持续到明年,因为劳动力市场没有任何回落的迹象。

消费者是美国经济的核心和灵魂。只要消费持续强劲,对经济的其他影响大多是次要的。密歇根大学(University of Michigan)和世界大型企业联合会(Conference Board)的数据显示,市场情绪依然乐观。低通胀和稳定,特别是随着汽油价格即将回落,将增加经济幸福感。

从GDP从第二季度的4.2%下降到第四季度的2.7%来判断,在民主党控制了众议院的背景下,不会有进一步的税务改革或刺激,在跟中国贸易争端解决前,GDP将可能陷入2.5%至3.0%的范围内。贸易问题解决后,GDP可能会回到3.0%到3.5%。

一旦过去的一年过去了,股市对年度业绩指标的痴迷也随之消失,人们的注意力将转向美国经济仍然充满活力的状态。与GDP一样,当中国贸易问题不再是一个令人担忧的问题时,股市应会收复大部分年底失地。

预计美联储将放缓加息步伐,明年可能有两次加息,这应有助于房地产市场复苏。过去5年,住房销售一直受益于利率处于历史低位,如今,这种有利状况正受到影响。以过去的标准衡量,30年期抵押贷款目前的利率很低,但房价上涨令许多人的购房成本高昂。

企业支出是对消费者需求的回应。第二和第三季度的投资是衰退以来最强劲的。在这方面,消费者也会起到带头作用。市场人气指数依然强劲。制造业和服务业采购经理人指数和小企业信心指数均接近纪录高位。

2019年的风险:只有恐惧本身

国内风险

美国经济面临几个累积风险。国内风险主要是政治和心理风险。全球风险基于政治和贸易,但其经济影响更为直接和明显。

在美国,风险在于民主党控制的众议院和特朗普政府之间即将升级的争斗,将使政府陷入瘫痪,以致其基本职能受到影响,并传导至实体经济。

长期的政府关门将会产生影响,即使(这是事实)只有大约四分之一的联邦政府运作实际上暂时停止。政治恐慌的心理效应,对美国经济的乐观情绪有一种隐伏但难以量化的影响。

全球风险

与中国的贸易争端,以及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潜在放缓,是美国在新的一年面临的最大经济风险。美国消费产品的很大一部分是在中国制造的,要么是中国国内的生产商,要么是总部位于中国大陆的美国制造商。美国农民将大量的农产品卖给中国人。对中国经济而言,贸易比对美国更重要。中国国内生产总值(GDP)最近的放缓,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归咎于与美国的贸易撞断。但中国经济走弱的影响对全球经济构成风险。

美中之间的贸易条件建立在一个更早的经济世界基础上,当时中国确实是一个发展中经济体。现在已经不是这样了。可以理解,中国不愿放弃自己的一些优势,而30年来没有任何一届美国政府尝试过让这一尝试变得更加困难。

美中关系对双方的重要性在于,几乎可以肯定最终会达成一项协议。中国对美国市场的依赖为解决问题提供了动力,而最近的关税休战提供了一种方法。

欧洲的问题更加棘手。缓慢的经济增长和失业率在欧盟大部分地区(虽然不是所有地区)是普遍现象。自欧元和《马斯特里赫特条约》(Maastricht Treaty)问世以来,经济成就方面的差距,以及执政精英和大部分民众在移民问题上的分歧,正在欧盟内部制造政治紧张。

英国脱欧一旦发生,将对欧盟和英国经济增长产生负面影响。如果脱欧没有经过谈判达成协议,那么海峡两岸都有可能陷入衰退。

意大利与欧盟委员会的争端已经平息。罗马将被允许比上届政府承诺的支出更多,欧盟委员会将把削减赤字作为其成就,但意大利在欧元和停滞经济方面的基本问题不会改变。

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将其对2019年全球经济增长的预测从3.7%下调至3.5%,这表明人们对这一普遍乐观的评估感到担忧。

结论

回到两极世界

美国经济应在2019年上半年继续保持强劲表现。国内经济足够强劲,尤其是劳动力和消费部门,仅凭强劲势头就能撑过6月份。到明年下半年,全球经济环境的影响可能开始显现。单凭美国经济或许能安然度过中国经济严重放缓或欧盟经济衰退,而不会对GDP增长造成太大损失,但它们加在一起将严重影响经济增长。

美联储将2019年的利率从去年12月预测的3次上调至2次,这一举措消除了英国退欧、中国和全球经济增长放缓带来的不确定性。由于这些风险对全球经济的影响不确定,FOMC在依赖数据的同时也变得谨慎起来。当英国退欧和欧洲对经济增长的威胁消退,并在今年下半年与中国的贸易得到缓解时,全球和美国经济增长可能出现回升,美联储可能再度收紧货币政策。

尽管美联储在利率问题上采取了战术撤退,但明年上半年美元仍将保持温和强势。只要英国退出欧盟的方式尚未决定,避险资金的流动,以及英镑和欧元承受的几次波动带来的负压,将继续对美元有利。由于对英国退欧的担忧减弱并导致欧元和英镑复苏,美元将在下半年走软。美中贸易协定将重振风险市场,削弱美元的强势。

美中贸易争端是2019年全球经济表现的关键。即便欧盟和英国陷入衰退,美国和中国联手也能推动全球增长。如果这种关系能够恢复到争端前的水平,并消除对实际增长的拖累和对市场的心理拖累,那么一切都可能相对顺利。